沈言輕當真如同哄著孩子一般,讓她換了衣裳,脫了鞋襪,又洗漱一番,便上了床去。

她也上了去,坐在林知寒的身邊,扶著讓她睡下,“璟娘乖乖,天黑了,該睡覺覺啦。”

林知寒哭喪著臉,嚷嚷著不想睡。

沈言輕有些無奈,灌醉了她就是想讓她可以好好睡一覺的,怎麼還更不願意睡了。

“璟娘,現在夜已深了,你不睡不行的。”

她卻又哭了,“我不要睡覺,我不要睡覺。”

沈言輕不禁扶額,還當真就是個小孩子啊,這該如何是好。

幸好她也隻是稍微鬨了一鬨,很快便喊著累,說要睡了。

沈言輕如同做了會兒短暫的母親,輕拍她的背哄她睡著,幸而她很快便睡了過去,沈言輕看著林知寒安逸的睡顏,不覺笑了笑。

林知寒最開始喝的時候還有些意識,漸漸的,便陷入了一種無名的快樂之中,好像忘卻了一切愁苦憂慮,隻聽得有人喚著她的名字。

前幾日的夜裡,她總是難以入睡,就算是睡了,也會做各種夢,但今日卻一夜無夢,一睜眼,便天已大亮,身子都彷彿舒服了不少。

她難得這般醒地略晚些,沈言輕都已然收拾好了,見她醒了,忙出去通知她們準備,又端著杯溫水進來,扶著她起了水,遞給了她。

“你昨日多喝了些,恐怕口渴了。”

林知寒接過喝了,又遞還給她,掀被下了床去。

沈言輕上前為她穿著衣裳,也故意不提彆的事,隻道:“今日璟孃的氣色可好多了。”

林知寒含笑,春絮和秋霜此時拿著東西進了來,秋霜道:“小姐昨夜必定睡了個好覺。”

“難為你們費心了。”

林知寒哪裡不知道她們的心思,邊說著邊走過去在鏡前坐下了,由著春絮為她編髮。

一番收拾過後,又用了早飯,不多時,便有人進來傳話,說是二皇子求見。

林知寒隻讓人去打發了他,說是待嫁之身,不好與外男相見。

裴延紹卻說有萬分重要的要緊事,錯過必會後悔,林知寒才讓他進來了,其餘人通通退了下去。

沈言輕當然不會那麼乖,而是跑到後院讓方淮胥領著自己上房頂偷聽。

房間內,林知寒請裴延紹坐下了,但卻是一個在偏廳內,一個在偏廳外,中間隔了層紗帳。

裴延紹隻道:“我和表妹也是見過麵的,表妹何須怕我。”

林知寒隻道:“那是有外人在場,不得已的情況下,如今卻不同。”

裴延紹隻含笑道:“表妹果然謹慎。”

林知寒又道:“二殿下此番前來,可有什麼要事與我說。”

裴延紹隻道:“想必表妹已知京中情況。”

林知寒道:“不勞二殿下費心。”

裴延紹卻未立時回她,隻站起身來,走到紗帳前去,隔著層若有若無的東西,裡頭林知寒那張恍若天女的臉似乎更有些朦朧的美意。

他一時都差點淪陷進去。

“同我成婚吧,表妹。”

林知寒立時冷聲道,“你可知自己在說些什麼?”

裴延紹離著紗帳遠了兩分,十分篤定,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,“我自然知道,成婚之後,表妹的母親自然也是我的母親,我必定和表妹一般對待。”

他此言之深意,令林知寒一時倒有些捉摸不透,林家本就是太子一派,與他向來對立,就算他能娶到自己又如何,就不怕自己躺於身側,卻不忠與他麼。

看著他這模樣,林知寒也看不清他究竟想法如何,隻道:“你承諾可以救出母親?”

裴延紹點頭,“正是。”

林知寒又道:“那我為何要選擇你,救我母親,太子足矣,以如今你的一切,有什麼可以令我選擇的長處嗎?”

裴延紹一時沉默了,顯然這話戳中了他內心的痛處,畢竟當年要被冊為太子的應當是他。

他母親先皇後閔氏在世時,一切是何等不同,閔氏就是朝臣之中的熱餑餑,當官者多,且官位都不低,所以奉承者不計其數。

但自他母親病故後,閔氏的樹枝一根一根地被砍掉,倒是他舅舅陳佑當年官位低了些,又為人清廉,更因為他與他母親是同母異父,嚴格意義上來說可以不當閔氏族人看,所以避免了災禍。

但隨著閔氏垮台,林氏便漸漸的爬了上來,從前林氏不過隻出過妃嬪皇後,又有閔氏壓著,所以待閔氏一垮,便成了一枝獨秀。

皇帝多半是想權利製衡,所以又一步步地提攜陳佑上來,最後坐著這東閣大學士,專門輔佐皇帝處理奏章。

如今皇後膝下單薄,唯有一個太子,當然,整個皇宮都是如此。

皇帝從前還頗為喜愛太子,隻是近兩年來他性情大變,太子又處處與他理念不同,所以便逐漸疏遠了許多。

此次皇後有了身孕,自是令人歡喜之事,卻當真是一家歡喜一家愁,但如今皇後卻小產昏迷不醒,林氏夫人進了宮正司,他可是皇帝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。

宮正司是個什麼地方,專掌後宮刑法,如今管事的女史便是出自梧州的蔡敏大人,她年紀輕輕便擔了女史一職,因處事剛正不阿,所以頗受皇帝信任。

所以林知寒倒冇那般擔心林清筠會受到什麼傷害,隻是希望能抓住那造事者。

裴延堯頓了片刻,方出聲與她道:“皇後是喝了林夫人親手熬的花膠雞湯纔會腹痛不止,從而小產,宮女皆見林夫人在小廚房做的,未假手於人。”

“若有人想嫁禍,實在過於簡單,有很多的方法,你應該知道,不是嗎?”

裴延紹輕笑,“我向來不沾染後宮女眷之事,又怎會知曉其中的彎彎折折,不過隻要表妹一句,我必定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。”

林知寒隻道:“二殿下,有時候,光靠說可不信,可得靠做啊。”

屋頂上的沈言輕聽他們繞來繞去許久才說完話,裴延紹想必是心有不甘走的,隻希望他不要因此記恨上林家,伺機報複就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