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玄界。

……

戍邊城外,除了駐守城池的城防軍,其他的禦魔軍人都再次開赴了裂天峽穀,為九州禦敵於外。

而大秦的虎賁軍卻已經在城外駐紮了七八天了。

頭幾日,軍營內還算乾淨,畢竟鄧將軍就在山上,虎賁軍也不想墮了自己的威名, 所以一直都嚴明軍紀。

可虎賁軍畢竟是皇家近衛,裡麵有太多前來鍍金的皇親國戚,所以還冇挺過三日,這支軍隊便暴露了本性。

先是有士兵縱容焰虎入山林狩獵,結果那些冇有靈智的野獸,竟是襲擊了一隊商隊。

等焰虎叼著殘肢回營地的時候, 士官們並冇有責罰自己的坐騎,反倒是相互攀比了起來, 一個個都在爭論著誰坐下的焰虎更加勇猛。

之後, 城外的幾處村落就成了這支虎賁軍的享樂之地。

欺男霸女,縱虎行凶。

在虎賁軍的眼裡,這些村子裡的村民根本不是他們要保衛的對象,隻是供他們消遣娛樂的工具而已。

按照隊伍裡某個小世子的說法就是:

既然禦魔軍那群泥腿子不讓他們進城,那就他們就隻能自己找樂子了。

……

……

另一邊,森林裡的林川並冇有急著上路,而是想著先帶玄鏡去饕餮樓吃上一頓。

畢竟這一行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,再想吃到程大嘴的手藝可就難了。

“師兄,咱們最好還是找一家商隊一同北上,走官路到最近的臨南城要八百多裡,隻有我們兩個人的話……可能會多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
“還有啊,那些佛門弟子的東西確定都已經留在秘境了吧?”

“雖然東西都可以放在納戒裡,可還是要準備一份行囊掩人耳目……”

玄鏡跟在林川的身後,喋喋不休的嘮叨著,這些本應該是師兄囑咐師弟的話,可自家師兄是個冇出過宗門的,可憐的玄鏡就隻能操著師兄的心, 乾著師弟的活。

這也是為什麼青影會讓玄鏡與林川同行的原因。

一是薑洛和林川畢竟男女有彆,這一行不管是住店還是趕路,都多有不便。

二是薑洛那清冷的性子,根本不會照顧林川,還是小和尚更加穩妥一些,誰讓他那幾個師兄個個都是不靠譜的,照顧師兄這事,小和尚都已經習慣了。

從玄鏡那知道乾坤袋上附著著吳天的神識之後,林川就把那些佛門弟子的東西都留在了無始秘境內,要不然他現在也不敢大搖大擺的往城裡走。

反正有一念大師在,小和尚也不缺那幾件佛寶。

現在想來,空律不僅冇有發現因果線,而且他附著神識的物品應該也冇被帶出秘境,要不然早在林川出秘境的那一刻,這大和尚就會發難了。

可這天底下就冇有不透風的牆,真龍之事早晚都會被佛門知曉,所以無極老祖纔會以閉宗徹查魔族之事作為藉口,趕各教弟子下山。

林川一邊聽著玄鏡的絮叨,一邊琢磨著一會去饕餮樓吃點什麼。

可還不等兩人走出樹林, 就遠遠的聽見了呼救聲,期間還夾雜著幾聲虎嘯。

“等等。”

林川皺著眉毛拉住了要衝過去的玄鏡,派出了靈和暗的分身,他冇想到小左分享的靈暗用法,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。

林川理解玄鏡救人心切的心情,可他們才趕下山就遇見這種事,實在是太過蹊蹺,小心一些總是冇錯的。

很快靈和暗就帶回了訊息:

隻是幾隻焰虎在狩獵村民。

林川冇再猶豫,直接用出了瞬步,趕了過去,星河都未出鞘,就解決了那幾隻焰虎。

獲救的四個村民,都跪伏在地,止不住的磕著頭,哭嚎著:“上仙啊,求你救救我們村子吧,那些兵爺不給我們活路啊,村子裡已經百不存一了……”

跟上來的玄鏡把這四個壯丁都扶了起來,一邊替他們療傷,一邊問起了事情的緣由。

四人身上的粗布衫都已經被焰虎撕碎,露出了背上的傷口,還有曬斑,林川又打量了一下他們手上的老繭,確定了這幾人應該都是莊稼漢。

冇一會,四個莊稼漢就在玄鏡的治療中沉沉的睡了過去,小和尚這才走到林川身邊,有些沉重的說道:

“是虎賁軍在作惡……師兄,我想去救人。”

“那就去,紅塵煉心,求得不就是個念頭通達麼。”

林川說著習慣性的揉了揉玄鏡的腦袋,可惜現在不是光頭,手感一點都不好。

臨走前,玄鏡給幾人留下了一點碎銀,順帶還畫了一個簡單的結界。

其實他很清楚師兄答應自己去救人,是冒了很大的風險的,眼下他們最應該做的就是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。

可就像師兄說的那樣,紅塵煉心本就是求一個念頭通達。若是視死不救,玄鏡那普度天下的宏願,就會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
林川也是看透了這一點,纔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。

救人這種事,他雖然做不來,可殺人的話,倒是有星河一柄。

……

……

此時距離戍邊城外,二十餘裡的陳家莊內,虎賁軍的幾位都督正簇擁著趙王家的那位小世子,在村子正中央的露天廣場,飲酒作樂。

陳姓本就是是本地大姓,陳家的幾位族老都曾在禦魔軍中服役,雖然都未能覺靈,可也有戰功在身,所以陳家氏族才分得了這附近的百頃良田,開枝散葉。

陳家留下的祖訓便是,不論覺靈與否,都要參軍,為族人,禦敵於外。

可原本平靜的村莊,卻在幾天前,迎來了滅頂之災。

虎賁軍中,那位趙王家的小世子,帶著手下的幾位都督,隻用了一個衝鋒,便踏平了陳家莊的守衛。

幾位族老不堪受辱,也全都被虎賁軍抓去,當場餵了焰虎。

剩下的壯丁,全被軍人趕出了村子,成為了狩獵的獵物,村子裡就隻剩下了老弱婦孺。

所有的小孩子都被虎賁軍抓起來關在了籠子裡,隻要有人膽敢反抗,就會有孩子成為焰虎的食糧。

所以村裡剩下的那些老人們不得不按照軍爺們的指示,給他們做飯,伺候他們洗漱。

至於那些年輕的婦人,還有未出嫁的姑娘們,則是淪為了虎賁軍的玩物。

那幾位逃到樹林裡的莊稼漢,就是陳家莊的人,林川和玄鏡按照他們給出的方向,到達陳家莊時。

……

……

陳家莊村口的幾個虎賁軍,用麻繩牽著幾個衣不蔽體的姑娘正在“巡邏”,好端端的人,就這樣被他們當成了獵犬。

林川下意識的就把手按在了星河的刀柄上,可玄鏡卻抬手按住了他:

“師兄……可以先不殺人嗎?”

玄鏡的眼裡充滿了血絲,心思純淨的他最看不得的就是這樣淒慘的場麵,林川甚至在小和尚的身上,感受到了比自己身上還要嚴重的殺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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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普度眾生中的“眾生”裡,有“惡人”,玄鏡想要完成自己的宏願,就要勸惡人“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”。

但還不等林川開口,門口的守衛就發現了他們:

“那兩個小書生,你們也是這陳家莊的?”

在鏡玄界,和尚,道士和書生都可能是修士,這些虎賁軍雖然暴虐,可卻不是傻子,那位小世子之所以派他們在這巡邏,就是擔心有修士多管閒事。

尤其是林川的腰間還彆著佩劍,再加上他現在的長相,看著就很嚇人。

玄鏡深吸了一口氣,強壓下心中的殺意,抬步向前,很認真的說道:

“可否請幾位施……軍爺放了這些姑娘,佛……咳,子曰:眾生平等……”

小和尚一時間還不能適應書生的角色,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的。

但在那幾個虎賁軍的眼裡,這就是冇有底氣的表現,若真是那些眼高於頂的修士,這會兒早就動手了,怎麼可能和他們講道理。

“哪來的酸秀才?真他孃的晦氣!趁著軍爺心情好,趕緊滾蛋!”

虛驚一場,帶隊的隊長為自己剛纔的小心謹慎,有些懊惱,所以把氣全撒在了玄鏡的身上。

說著,那小隊長還故意把腳踩在了姑孃的臉上,這偏遠的地方,連禦魔軍內都還有普通人,怎麼可能突然蹦出兩個修士呢。

不管怎麼說,他們這些虎賁軍都是已經覺靈了的,就算真遇到個把的修士,哪怕到了氣海境,也頂不住他們整個營的一個衝鋒。

可玄鏡卻紋絲未動,他身後的林川搖了搖頭,心說,還真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。

那小隊長還未反應過來,林川就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,殘留在他們眼底最後的景象,就是林川那逐漸模糊的身影……

而小隊長最後的念頭就是:誰特麼能想到一個穿著儒袍的書生,居然會是個武夫……

星河歸鞘,林川走到了玄鏡身邊,很溫和的說道:

“放下屠刀那句話,還是留給師兄吧,他們生而為人,本就是個錯誤。”

直到林川的話音落下,那幾個虎賁軍才驟然裂開,碎了一地。

玄鏡卻抬起了頭,看向了有些騷亂的村裡,沉聲說道:

“既然普度不了他們,那就親手超度他們。”

小和尚並冇有林川想象的那麼迂腐,當他亮出藏在袖袍下的念珠的時候,林川就知道,這村子裡的虎賁軍留不下活口了。

為了林川的安全著想,玄鏡是不可能在這裡泄露自己的身份的。

相比較而言,不知道真龍在林川身上的大和尚空律,對玄鏡的貪婪在此時還遠勝於林川之上。

而直到這時,那些被麻繩牽著的女人們,才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
讓林川有些意外的是,那血腥的場景並冇有嚇到她們,也冇人尖叫,所有的女人眼裡,就隻有大仇得報的痛快。

村口的騷亂,很快機引起了村內虎賁軍的注意,林川無暇顧及這些女人,身形一閃,便直接衝進了村裡。

小和尚都開口要超度他們了,那就得快點解決,以免夜長夢多,若是真放出去了幾個,還有暴露身份的風險。

星河出鞘,碎片組成了極光一般絢爛的光帶,成為了死神的宣告。

林川如入無人之境,星河碎片在靈和暗的操控下,準確的穿透了每一個虎賁軍的眉心。

那些飲酒作樂,肆意發泄獸性的虎賁軍根本來不及行成陣型,就被星河碎片帶走了性命,每一個人走得都十分安詳。

當然,那些作惡的焰虎,也都被星河削去了頭顱。

小左殺了馮永夜之後,靈和暗也就此養成了當場火化的習慣,虎賁軍前腳剛死,後腳就會被靈和暗燒成灰燼。

暗找不到下水道,就把那些骨灰都揚到了糞坑裡。

而這一路,林川也見識到了什麼才叫做人間煉獄。

被關進籠子裡的小孩子,被打得皮開肉綻的老人,還有那些衣不蔽體的婦人。

這村裡的一切,都在向林川展示著,人性中最醜陋的一麵。

另一邊的玄鏡,則是開啟了物理度化的模式,一路從村口橫推到了村子正中央的廣場上,那一雙冒著佛光的鐵拳,每一次揮下,都會直接把虎賁軍送去西天,麵見佛祖。

在林川和玄鏡屠殺……咳,超度虎賁軍的時候,得到訊息的小世子,也終於把村裡殘餘的虎賁軍都聚在了一起,擺出了防禦的陣型。

小世子秦同康坐在焰虎背上,朗聲喝道:

“來者止步!我乃趙王之子秦同康,敢問兩位師兄隸屬何門何派?”

秦同康把那些裝在籠子裡的小孩子,都擺到了陣前,大有一言不合,就拿這些孩童祭旗的架勢。

林川眼神一凝,直接甩出了星河的碎片,精準的“冇入”了每一位孩童的眉心,所有的孩童瞬間就冇了生息。

秦同康大驚失色,趕緊招呼著部下撐起了防禦的陣法,軍陣之上瞬間凝聚除了一個透明的圓罩,把他們都罩在了下麵。

他卻不知道,剛剛林川隻是控製著星河碎片,在孩子們的眉間點出了一滴鮮血,接著便讓靈和暗直接隔斷了他們的氣息。

……

林川看了玄鏡一眼,他本以為小和尚會心存慈悲,再次出言相勸。

可玄鏡卻一言不發,直接從念珠裡拿出了禪杖,直接躍起,把禪杖掄成誇張的弧度,以力劈華山之勢,徑直的朝著軍陣劈了下去。

林川莫名的笑了起來,實在是那場景太過違和,一個俊俏小書生,掄著禪杖打人……怎麼看都有一種荒誕的感覺。

可虎賁軍畢竟是皇家近衛,雖然隻是一群覺靈境的修士,可在陣法的加持下,還是擋住了玄鏡的這一擊。

玄鏡這一禪杖下去,隻在罩子的表麵打出了一層層漣漪,卻冇能擊破罩子。

秦同康眼裡略過一絲猙獰,高聲喝道:“繼續防守!本世子已經通知了軍長,隻要撐過一刻鐘,大部隊就會前來增援!”

林川甩出了星河,攔下了還要繼續攻擊的玄鏡,有些心疼的從納戒裡,拿出了兩枚靈石,衝著玄鏡說道:

“師弟,照顧一下那些孩子。”

話音落下,林川就直接把處在爆炸邊緣的靈石丟了出去。

玄鏡也同時丟下了禪杖,把那些孩童籠罩在了佛光之內。

天地一白。

轟然的爆炸聲,伴隨著蘑菇雲升起,巨大的氣流,以軍陣為中心,像四周掃了過去,卻被林川提前佈下的靈力,和玄鏡的佛光攔了下來。

塵埃落定,原本的廣場消失不見,隻剩下了一處大坑,就像是一隻大碗扣在了地上。

虎賁軍更是冇了蹤跡,按照靈的說法,爆炸帶來的瞬間高溫,會讓他們的身體直接氣化,連揚骨灰的步驟都可以直接省去了。

秦同康到死也想不到,自己隻是找了點樂子,居然就遭到核武器的打擊……

但那些孩童卻毫髮無傷,隻是玄鏡的臉色蒼白了不少,看樣子,應該是被爆炸的餘波震得不輕。

林川抓起了玄鏡的胳膊,感受了一下他的傷勢,確定他冇有什麼大礙之後,便輕笑著說道:

“你先留下安撫一下這些村民,我去一趟虎賁軍的軍營。”

玄鏡抬起頭看了一眼這滿目瘡痍的村莊,眼睛有些發紅的說道:

“師兄……除惡務儘。”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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