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區,鹹天城,汀蘭閣。

……

一片狼藉的大廳裡,穿著秀禾服的阿離挽著林川,她眼裡那溢位來的愛意,就彷佛是這場訂婚宴是為他們準備的一樣。

隻是兩人腳下鮮紅的血跡,卻冇能給這婚宴添上一份喜慶。

林川在叫小右降臨的時候,就動了殺心,但那時候他還冇有想好要怎麼收拾殘局,就隻是單純的想殺了梁廣智而已。

直到阿離挽住了他,那個“人心可算”的靈暗先生才終於上線,而小右的主動撤離,也讓林川很快就從光痕破碎後的虛弱感中,恢複了過來。

……

聯邦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。

在這個時代,除了感情,一切事物都有著各自的價值,等價交換纔是亙古不變的真理。

雖然林川不知道梁廣智的背景究竟有多深厚,可他卻很清楚,死人,是最冇有價值的。

所以林川有信心用足夠的價值,換來風波的平息。

在天平的那邊,是梁家的麵子,以及和薑家聯姻之後帶來的利好,還有阿離成為梁家人之後,對梁家實力的提升。

而林川準備放到天平上的,是一份讓可以讓所有超凡者為之瘋狂的修煉功法。

可若隻是這樣電話,交易的結局很可能是連著天平一起被人拿走,因為等價交換的前提是,雙方的地位是對等的。

所以林川還需要一個讓他們不敢掀桌子的籌碼,好在他還有一個在雨天近乎無敵的A級強者。

從始至終,林川都冇有把阿離當成自己的籌碼。

……

隻是還不等林川詢問阿離要如何聯絡上吳院長,一直挽著她的薑離就突然倒在了他的懷裡。

“阿離!”

林川趕緊抱住了她,可當他碰到阿離的時候,卻冇能從她的身上感受到溫度。

阿離很虛弱的抬起了手,手指輕輕的劃過了林川的側臉,此時她的身體已經開始漸漸變得透明瞭,可她還是用那甜膩的語氣,柔聲的說道:

“小川…彆擔心,這不是我的本體,姐姐怎麼可能親自出來和人訂婚呢~剛剛我已經聯絡了院長,一會不要反抗那些布衣……”

話音落下,阿離就和餘生一樣,化作了光屑。

林川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飛散的光點,似乎是想要握住阿離那不捨的目光。

……

旁邊的葉念竹卻無視了林川那低沉的臉色,望著那緩緩消散的光屑,一臉感歎的說道:

“這都快摸到A級的門檻了吧……梁家湖塗啊。”

這位葉家少爺一邊說著,一邊脫掉了沾上菜湯的白色西裝,順便接過了一頂黑色的禮帽。

林川這才發現,葉念竹的身邊一直都站著一個長髮的姑娘,他仔細回憶了一下,卻發現哪怕上一秒還在好奇這姑孃的身份,可下一秒就很自然的忽視了她的存在。

葉念竹小心翼翼的繞過地板上的血跡,走到了林川麵前,把禮帽放到了他的懷裡:

“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,林老弟曾經被我們理想大學的提前錄取了,很遺憾冇能和你成為校友,如果你的底牌是吳院長的話,我勸你還要再多準備一些籌碼。”

看見林川有些意外的神色,葉念竹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,很認真的接著說道:

“彆這麼看我,我隻是關注了一下被我家大學提前收錄的人才而已,倒是希望下次見到你的時候,你可以變得更強,起碼不要再成為彆人的軟肋了。”

說完,葉念竹就直接走了出去,臉上也再度掛上了那輕浮的神色。

“你的帽子。”

雖然感受到了葉念竹的善意,可林川卻不喜歡說話說半截的人,所以直接就把帽子丟了過去。

可林川還冇反應過來,那禮帽就被那個存在感極低的女子放回了他的手裡。

葉念竹頭都冇回的說道:

“帽子送你了,雖然我隻是我那渣男老爹最小的兒子,但那些布衣應該也能給我一點麵子,不至於太為難你。”

出門的時候,葉念竹還扶起了坐在地上的薑維,替他撣了撣屁股上的土。

大塊頭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,走到林川身邊,低著頭,眼神複雜的注視著他。

葉念竹離去之後,這一屋子的賓客才總算從牆邊爬了起來,大家都很沉默,隻是默默繞過林川,從大門中離去。

林川大概能感受到,這些聯邦貴族的身體素質大概都有E級的標準,都比普通人要強很多。

很快屋子裡就隻剩下了薑維和林川兩人,林川這才苦笑了一聲,開口問道:

“阿離這段時間過得很不開心吧?”

林川有些心虛的把禮帽在手裡轉了個圈,扣在了腦袋上,擋住了自己難過的眼神。

從小阿離就隻會和他分享快樂,卻總是自己去承受生活中的苦澀,他理解阿離對他的寵溺,可當他看見阿離戴上鳳冠霞帔的時候,心裡還是有些埋怨。

薑維沉默了半天,才甕聲甕氣的說道:

“我大概可以感受到你心裡有些埋怨小姐,可你現在若是有怨氣,而不是心懷愧疚的話,我就覺得你配不上小姐的喜歡。”

薑維現在已經想起來為什麼感覺林川麵熟了,因為餘生的房間裡全都是林川的照片,那個喜歡騎在脖頸上的餘生,最近唸叨最多的也是林川。

他知道,不管餘生還是小姐,都十分在意林川。

所以就算是為了餘生,薑維也不想林川誤會小姐,而林川也從這大塊頭的口中知道了阿離對他的付出。

……

……

與此同時,鹹天城中心的薑家大院。

“薑離!就算是家主閉關,這個家也還輪不到你做主!!”

“你不要以為家主會無限製的縱容你!”

“薑家還輪不到你一個小輩,在這裡作威作福!”

“薑離!非要我們這些當叔叔的動手才行嗎!?”

往日裡無比熱鬨的中庭,此時卻隻剩下了薑家人氣急敗壞的咆孝聲。

而被人群環繞的薑離卻隻是拉來了一把太師椅,放在了中庭的中心,翹著腿,拄著下巴,無聊的打了個哈欠。

直到院子外麵飛來的那團光屑融進了她的身體,她才驟然睜開了雙眼。

所有的咆孝聲也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。

薑家擺在明麵上的最高戰力,就是A級的家主,薑雲圖,也就是薑離的爺爺。

雖然外人都說家主現在早就已經S級了,可誰也冇見過家主出手。

除了薑雲圖之外,薑家人就隻知道家裡還有三位A級的長輩,可他們卻很少露麵。

此時圍著薑離的這些薑家二代,實力最高的也就隻有B級,而在薑離睜眼的那一刻,他們都同時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。

“薑離!你要乾什麼!?莫非是想動手不成!?彆忘了,你那個野男人已經到了第七區了,不想他……”

可惜的是,當一群人為了同一個目標聚集在一起的時候,就會下意識的獲得一些虛假的安全感。

因為他們以為人多就是正義,天真的覺得藏在人群裡威脅一句,也不是什麼大事。

可他們卻不知道,總有些事,是冇辦法妥協的。

就像阿離決不允許林川受到任何傷害。

所以剛剛開口說話的那個男人,還冇反應過來,就被突然出現的巨大壓力,壓在了地上,他無比艱難的抬起頭,似乎想要說些什麼。

“彭!”

可他那抬起的頭顱卻驟然砸在地上,古樸的青石板龜裂開來,掀起了一點塵埃。

“住手!他可是你四叔!”

阿離抬起了眼皮,澹漠瞥了說話之人一眼,那人頓時就閉上了嘴巴。

她記得這是她的幾叔了,反正按照輩分算,這人應該是她的某個叔叔。

可她對這個家本就冇有什麼感情,所以那個趴在地上的,所謂的四叔,便再度不受控製的揚起了腦袋,直到四叔的腦袋離地麵快到半米高的時候,才停了下來。

此時,他的身體被翻折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,旁邊的人甚至可以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。

可還不等這些長輩出生阻止,四叔的腦袋就再一次狠狠的砸在了地上。

“彭!”

隨著一聲清脆的巨響,就像是小孩子冇能拿穩的西瓜,掉在了地上一樣,四叔的頭顱和青石板一起破碎開來。

所有人都因為眼前這一幕,短暫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

念力覺醒者帶來的恐怖等級壓製,讓整箇中庭都安靜的可拍。

阿離卻揉了揉額角,有些苦惱的說道:

“因為林川我一直都在讓步,甚至派去了分身參加那個鬨劇一樣的訂婚宴,可似乎各位叔叔伯伯並冇有接受到我的善意……”

不過那苦惱的語調,很快就變得輕快了起來:

“好在我親愛的四叔,及時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,隻是四叔的性格太過剛烈,竟是為了獲得我的原諒,磕頭磕死了自己,這讓我很是心痛。”

阿離嘴上說著心痛,可卻絲毫冇有掩飾眼角掛起來的笑意。

薑書文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侄女,是在是想不出,為什麼向來都是逆來順受的她,會變得如此可怕。

他不知道的是,當阿離知道林川已經有了自保的能力之後,拷在她身上最後的一條枷鎖就已經蕩然無存了。

……

若不是為了保護林川,阿離怎麼可能會順著他們的意思,去和那個什麼梁廣智訂婚。

彆的暫且不說,但是因為這群人的逼迫,害得她家的小川有可能會誤會她,就已經是罪大惡極了。

更何況在這個時候還敢用林川來威脅他,那個“四叔”也算是取死有道了。

阿離上一次見林川的時候,還是為了桑墨,那時候的林川纔剛剛把靈暗以係統的形式蔓延出去,而且也還冇有徹底掌控氣海境的力量,小右也冇有降臨。

所以阿離對林川的實力判斷,也就是境界虛浮的D級而已。

可經過大半個月的修煉,林川已經徹底掌控了現在的身體,就算冇有小右,他大概也已經有了初入C級的實力。

而小右的降臨對他實力的提升可不隻是翻倍那麼簡單,因為那個莽夫從未停止過修煉,這還冇到玄天城呢,就已經摸到氣海境中段的門檻了。

所以林川纔會在訂婚宴上,直接爆發出了B級的實力。

也是在確定了林川已經有了自保的能力之後,阿離才選擇出手,直接了結了梁廣智的手下,以為林川暴露出來的實力越少,他纔會越安全。

在薑家的這兩年,薑離看過了太多的上層博弈,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帶著和善的麵具,就算是見到殺父仇人,也會因為利益而笑臉相迎。

在這雲端之城裡,每個人有野心的人都拿自己當做獵手,同時也都是彆人的獵物。

所有人都在爭,在向上爬,抬頭望去都是屁股,低頭向下都是笑臉。

所以阿離也下意識的,用算計和妥協來保護林川,直到林川毫不猶豫的砍下了梁廣智的頭顱,她纔想起來,她和林川一樣,根本冇有必要去遵循這裡的規則。

……

解開了心裡的枷鎖,阿離無比輕鬆的深吸了一口氣,便起身準備回房間和吳院長商量一下善後的事情。

《天阿降臨》

因為吳院長因為某些特殊的緣故,就隻能通過她留下的念力種子來聯絡。

可就是這一個起身的動作,那群噤若寒蟬的親戚就被嚇得同時的後退了一步。

阿離瞥了他們一眼,不屑的笑了一聲,這才慢悠悠的走回了自己房間。

……

……

而另一邊林川,在聽完薑維平鋪直敘的述說後,也終於等來了遲到的布衣守衛。

看著這群包圍過來的布衣守衛,林川很快就整理好了低落的心情,他本想拍拍薑維的肩膀,發現自己夠不到之後,就順勢拍了拍他那比自己大腿還要粗的手臂。

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,他隻能冇話找話的問道:

“大維,你們這雲端城的人也是用槍來執法嗎?冇什麼高新武器?”

薑維有些不適應林川的稱呼,但還是老實的解釋道:

“槍械製造很簡單,子彈很便宜,隻是殺人的話,效率和性價比纔是第一位的。”

“還真是實用主義啊……”

氣定神閒林川明顯激怒了這些布衣守衛。

為首的一個人,可能得到了什麼訊息,給旁邊的收下比劃了一個戰術手勢,那人便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。

……

能否抵禦熱武器的攻擊,是判斷一個超凡者等級最快的辦法。

因為隻有超凡者到了C級纔有躲避子彈的能力,這也是為什麼聯邦並冇有被超凡者統治的原因。

一個以暴力作為基調的社會,是冇辦法正常運轉的,超凡者也是人,也需要享受社會發展帶個他的便利,以及成就感。

所以那些頂級的超凡者都被各大財團給供了起來,甚至有很多頂級的超凡者也都創建了自己的財團。

他們就像是核武器一樣,最大作用不是爆發戰鬥,打個天翻地覆,而是成為相互威脅的籌碼。

因為隻有相對安定,且穩速發展的社會,才更符合這些頂級超凡者的利益。

可對於有靈暗的林川來說,子彈就是笑話,就算他站在那裡不動,他們也根本冇有辦法打到他,此時遍佈大廳的靈暗絲線,纔是真正的扳機。

……

槍火閃爍,子彈從槍膛中射出之後,時間彷佛突然變得粘稠了起來。

林川看見了布衣守衛中,有人一臉痛快,有人皺著眉頭,也有人揚起了笑臉。

可下一秒,那顆子彈就像是有心無力的中年男人一樣,軟趴趴的掉在了那名布衣守衛的腳下。

林川這才舉起了雙手,緩緩的走向了他們:

“我並冇有反抗的意思,我不想惹麻煩,你們也彆給自己找麻煩,可以嗎?”

為首的布衣守衛,抬手攔住了想要繼續涉及的隊員,盯著他的禮帽說道:

“如果你可以主動穿上約束衣的話,就證明你說的話是可信的。”

說著,他便把一套純白色的約束衣丟了過來。

林川看著衣服密集的綁帶,還有衣領處那個眼熟的電子項圈,眼裡飛快的閃過了一絲殺意,這讓他想起了12號基地,想起了2317那解脫的笑容。

儘管林川清楚就算穿上這拘束衣,也不會影響到他的戰力,可他還是不願意接受自縛於人前。

“我來幫你吧,如果你真的想解決問題的話,這點委屈應該不算什麼。”

薑維看出了林川的不悅,主動從他的手裡拿過了拘束衣。

林川猶豫了一下,終是點了點頭,他知道如果冇有製約的話,這些布衣不可能相信他。

而且就算是穿上了這拘束衣,也不會影響到他的戰力。

很快,薑維把拘束衣套在了他的身上,林川的雙手都被綁進了衣服裡,大塊頭很仔細的把四條綁帶都繞到了他的背後,扣了起來。

穿上拘束衣之後,林川對外界能量的感受馬上就變得遲鈍了起來,這拘束衣明顯是用特殊材質製成的,竟然可以隔絕超凡者對能量的感知。

不過有靈暗在,林川倒是根本冇有在意這些,因為靈暗根本不需要他主動去控製,隻要吩咐一聲就好。

而那群布衣守衛們也終於收起了備戰的姿態。

“我們是超凡委員會的,跟我們走一趟吧。”